桐山上的一根茅草
茅草,原名陈正炉。1984年8月生于重庆武隆桐梓山。在痛苦的生活中追寻快乐。 E-Mail:[email protected] QQ:715672806

永恒绽放的花

茅草:我曾经在一所乡完全小学教书两年,把2008级1班从二年级带到三年级结束,然后离开了。前两天遇到了现在正教那个班的老师,与他聊起了那些同学,一个个熟悉的面孔依然清晰地存留在我脑中。想想他们明年就小学毕业了。真快!不知不觉,我教书已经四年了。贴个旧文:

永恒绽放的花

 

  永花是本学期从赵家村小转过来的学生。刚到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是个很特别的孩子。面目清秀,脸上常挂微笑,就像一朵微微绽开的花。态度大方,能用普通话与我交谈(一同从村校转过来的其余十几位同学连回答我的问话也不自然,更别说要用普通话与我交谈了)。头脑聪明,学习努力。我想她会成为班上的优秀学生。

  永花到班上的第二天,班上进行了听写(学前听写)。全班四十位同学,只有两位同学写全对了,而其中的一位就是永花。我叫她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她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脸上依旧带着微笑。这时我真的以为她会成为我们班上最优秀的女生。随之,我产生了一个想法:将她培养成全校最优秀的女生。因此我很想到她家里了解一下情况,并向她的爸爸妈妈谈谈我的想法。

  在一个星期天,我去了永花家。

  那是一个大院子,里面住了好几户人家。她的家在最西边,房屋刚装修没多久。她与弟弟在隔壁玩,看到我去了就回到家里。她微笑着喊了句“老师。”然后就朝屋里喊:“爷爷,爷爷……”我才知道她的父母没有在家里。我跟着她走进了屋里。她的爷爷在家里划竹篾,准备编织什么。看到我来,停下了手中的活,指着一条板凳让我坐下。

  “永花的爸爸妈妈都没有在家吗?”我问。

  “没有。在昆明打工,已经三四年没有回来了。”老爷爷回答。

  “那就是从永花开始上学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过吗?”我有点着急地问。

  “是的。”老爷爷平静地回答。

  我有些迷惑,如此优秀的孩子难道是天生的吗?在爸爸妈妈都不在身边的情况下依然养成了良好的生活、学习、品德习惯,而且态度大方,性格开朗。

  “你就在家里照看孩子们吗?”我问老爷爷。

  “嗯,在家里没干其他什么,就只给他们做饭。”老爷爷回答。

  “他们的婆婆还在吗?”我问老爷爷。说出口之后,我有些后悔,觉得不应该问这个问题。

  “她已经离婚走了。”老爷爷回答,明显带着几分神伤。

  我对他的回答感到很迷惑。永花的婆婆怎么会离婚呢?这位老爷爷满脸皱纹,头发花白,至少也年近七十。他什么时候离的婚呢?在那个年代离婚也像现在一样是件很平常的事情吗?

  我本来是为将自己对永花的培养想法告诉她的家长而去她家的。但是我却没有对她的爷爷讲些什么。

  我向永花问了些什么,她却不像在学校时一样爱回答。难道在家里还拘谨吗?没过多久,我走了。走的时候,我挥手对她说再见,她没有搭理我。等我走了很远,她却追了上来,用村里人最礼貌的再见话语对我说:“老师,慢慢走!”脸上依旧带着惹人的微笑。

  我带着几许遗憾走了。我原以为像她那么优秀的孩子,必定是得到父母特别关爱的,可是她却没有父母陪伴。我本来想把自己对她的培养想法告诉给她的爸爸妈妈,可是她的爸爸妈妈并没有在家。然而,虽然遗憾,却很欣慰。我看到了她的自立。

  回到学校,我与彭老师一起到保管室去找字帖。因为永花写的字有点问题。她虽然写得很认真,但是把每一个笔画都写成了弧线。我准备找一本字帖来让她练一练。我以为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学生,字写不好是不行的。

我虽然想要找到字帖,但却没有用心找字帖。我的脑海里满是家访中的情景。思索着,忽然对彭老师说:“怎么永花的爸爸妈妈都没在家?”(在头一天下午,我知道永花是他的姨侄女)为何要问他,或许是要向他控诉家长的不负责任;或许是要表扬永花的自理能力;或许只为找点话说。

  “没办法呀!”他很深表同情地回答。

  “爸爸在外找钱,妈妈在家照顾孩子也行呀。”我说。

  “她就只有个爸爸,她的妈妈早就离婚走了。”他回答。

  我终于明白刚才永花的爷爷所说的话了。他没有听清我的问话。其实他说的就是永花的妈妈与她爸爸离婚了。

  我并没有因为弄清楚了那个迷惑而轻松,反而觉得整个人向下沉了一下,变重了。我的两眼湿润了,一粒粒的泪水不住的往心里流。我有些气愤的问道:“那么可爱的孩子,她妈妈就那么狠心吗?”

  “还在她两岁的时候,她的妈妈就已经走了,只是后来办离婚手续时回来过一次。真是鬼迷心窍啊!其实,她爸爸个子虽小,腿也带了残疾,却十分的吃苦耐劳,对家庭也很负责。不怕他那么困难,可从来都没有拖欠过他们姐弟俩的书学费。”彭校长感叹着说。

  我不能够再问彭校长些什么,我也不敢再听他说什么,赶紧拿着字帖走了。回到寝室泪水不停的往外涌,这是内心里装满后溢出来的。

  我更觉遗憾了,原来还是个没有妈妈的孩子。但我也更觉得欣慰。原来她那么坚强,在如此困苦的环境中竟然是那样的优秀。她不仅是个可爱的孩子,更是一个可敬的孩子。在逆境中将“花”开得那么美。“永花”,我真的相信她会是一朵“永恒绽放、永不凋谢的花”。

  我被这个顽强的生命打动了,好久以来我不知道哭是怎么回事,那个时候我哭了。透过蒙蒙的泪花,我看见在荆棘丛生的荒野中,有一朵微微绽开的花。她在风中摇曳着,在雨中挣扎着,但是她依然开放得那样粲然、那样美丽!

  我对无法向她爸爸妈妈表达我对她的培养想法也不再感到遗憾。在那样的环境之中,她就已经将生命活得那么灿烂,我还能对她提出什么“苛刻”的要求呢?

  自从去永花家里一趟之后,我完全打消了先前的“将她培养成全校最优秀的女生”的想法。我只希望她能够像当前一样,脸上永远地绽放着微笑,快乐地自然地成长发展下去。

   我把字帖给了她。但是,我没有了当初的一定要强迫她练得非常好的想法。我对她说:“你有时间的时候,把它拿出来看一看,写一写。或许对你写字有帮助。”第二天,她就将她写的给我看。她写了很多,但是写得不好。我对她进行了一些方法指导,并让她每次少写点,不必每天都给我检查。因为我担心会给她造成负担。之后,她偶尔会将她写的字给我看看。其实,我每天都在关注着她作业本上的字。她确实取得了进步。我感到由衷的高兴。

  我在给学生们布置某项任务,让他们回家与家长商量的时候。我在给学生布置读背作业,要求家长检查的时候。我不再像从前一样说“与爸爸妈妈商量”“给爸爸妈妈检查”。而是说“与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或者哥哥姐姐商量”“给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或者哥哥姐姐检查”。我害怕她会因为自己的爸爸妈妈不在身边而感到难过。我想通过这样的话语让她明白爷爷是和爸爸妈妈一样的亲人。让她感觉与爷爷生活在一起就像和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一样。

  我会像辅导其他学生一样给她辅导。在有些活动中,我很希望她能够得到锻炼。但是,我决不直接地把机会送给她。我等待她主动争取锻炼的机会。她很爱参与。而且参与得很开心。这个时候,我很高兴!

  有时候,我在她旁边。她会突然喊:“老师,我……”这个时候,她的脸上没有微笑,似乎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有什么事吗?”当我这样问她,并准备听她讲的时候。她却什么也不说,只是将头摇了摇。我也不在追问她。

  她写的字一天天在进步;她的普通话越说越流利;她渐渐地能够在班上主持活动;她的脸上依旧时常带着微笑;她依然积极地参加课外活动……知道这些,我默默地欣喜。

  前不久,她对我说:“我爸爸快要回来了。”看她那高兴的样子,我也很高兴。只是不知道她的爸爸是不是真的快要回来了?

                                                        200412

茅草 @ 2007-07-21 17:5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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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夺取 在 2007-07-21 22:28:06 说:

老师,不可以偏心呀
一切机会,学生自己去争取呀。。。
你做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