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好去·长空万里

明夕何夕 1-8 (未完待续)

 

“很多年了。”

“……”

“很多年了。”

“……啊,对,很多年了。”

时间:下午。地点:圣域外围。人物:黄金圣斗士天蝎座米罗和狮子座艾欧利亚。两人都在发呆,不同的是米罗越胡思乱想越清醒,艾欧利亚则已经快睡着了。

米罗在回忆。

很多年前,在他们尚未正式获得黄金圣斗士资格入主黄道十二宫时,这里曾是他和其他预备员的乐园。那时他对这里的每一根石柱每一处瓦砾了如指掌。

很多年前,这里的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强烈,比他年纪大不知道多少倍的横檐断壁白得耀眼——其实现在也是一样。

很多年前,这里充满了孩子们的笑声。米罗记得那时候的撒加温柔可亲,喜欢不时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艾俄洛斯忠厚老实,没少受同龄好友欺负;修罗总是板着脸装大人;迪斯马斯克时不时闹别扭以遮掩巨蟹座天生的敏感;阿布罗狄心情好时会故作妩媚逗大家一乐;穆一如他的星座守护神战神阿瑞斯,直率而一往无前;亚尔迪朴实善良,对每个人都很关心;艾欧利亚心思单纯到家,被欺负了都不知道,一来二去别人也不忍拿他开心;沙加喜欢闭上眼睛耍酷却总会撞墙然后揉着鼻子念叨佛经;卡妙有点脱线有点吊儿郎当,跟谁都相处得很好却又仿佛缺了谁都没关系……

很多年了。

 

米罗记得那个惊变之夜,那一夜间他彻底成长。之后圣域外围的童年乐园再不见孩子们的身影,因为他们都走了,被派到各自的修炼地。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米罗都拒绝思考他不愿相信的事。他知道的撒加是温柔可亲的,喜欢不时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他知道的艾俄洛斯忠厚老实,没少受同龄好友欺负;他知道的……

在米罗十五岁那年,教皇把他从米洛斯岛召回。他回到圣域,跪在教皇面前,问他撒加在哪里。

教皇沉默了很久,命他去其他黄金圣斗士的修炼地转一圈再回来。“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欧洲:

米罗在意大利找到迪斯马斯克时,后者刚执行完任务,十二星座中以温柔著称的星座守护者手中满是鲜血,眼中满是死亡。

米罗见到修罗时,后者正在故乡的比利牛斯山上修行,浑身散发着一种和圣剑一般无二的锐利与冷漠。

米罗在格陵兰岛的玫瑰园里见到了阿布罗狄,却没有上前——堪与日月争辉的战士出落得如神祗一般高傲无情,让人惟有仰视。

美洲:

米罗找亚尔迪一路找到了巴西,印象中对谁都关心的金牛座朴实依旧却木讷了许多,再也不过问别人的事情。

亚洲:

米罗在帕米尔高原见到穆,发现如今的白羊座不再热情洋溢,变得淡然沉着深不可测。

米罗在印度的冈底斯河畔发现了沙加的踪影,相传是佛祖转世的金发少年双目紧闭,似乎生来就没有睁开过。

米罗在东西伯利亚的冰原上转了好几天才找到卡妙,因为卡妙的小宇宙冰冷得让他不敢相信那是他要找的人。

最后,米罗回到圣域,见到了不肯穿圣衣,终日隐藏身份和杂兵混在一起的艾欧利亚。

他穿过空无一人的十二宫,每一步都仿佛踏碎了一片童年的记忆。

——原来彻底改变的,不止他自己。

 

米罗至今记得那一天的黄昏:残阳似血,自己的影子在地上拖出去了很远很远,教皇厅刻满了雕花的大门立在他面前,逐渐被夜色吞没。

教皇说: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他最终没有推开那扇大门。

 


 

 

复活后很久,米罗都无法习惯周遭众人的改变,尤其是卡妙。

有些人再不复儿时天真:如穆,如沙加,如迪斯马斯克;

也有些人卸下强加与己身的铠甲,在过去与现在之间寻求新的平衡:如艾欧利亚,如亚尔迪;

卡妙却变得跟十三年前没什么两样,仿佛那个认真的严肃的无奈的悲情的水瓶座战士压根没有存在过。

 

米罗和卡妙的友谊,是在两人的少年时代建立的。

幼年时期的米罗人缘很好,跟大家都合得来——因为他是真心喜欢这群同伴,所以孩子们共有的敏锐使他轻而易举地融入了这个黄金预备员的集体。卡妙比他加入的稍晚一些。米罗记得当时自己曾试图喜欢这个看起来很随和的法国男孩,最终却放弃了——卡妙表面上也和所有人都合得来,其实对谁都没有真正在乎。

(当然,从客观的角度来看,米罗的准则苛刻了些;那时这个惯走极端的蝎座男孩还不知道,像他那样随时可以为任何一个朋友两肋插刀的性格,全世界都找不出几个了。)

那次离开教皇厅后,米罗径直出了圣域,回到他周游世界时的最后一站,东西伯利亚——多年前他喜欢的同伴一个个面目全非,不如索性找当年不投缘的破罐子破摔。

卡妙对他相隔一夜后返回似乎并不意外,嘱咐了学生们几句就陪他乘雪橇到冰原上兜风去了,顺便讲述起和冰原扯得上关系的天文地理人文物理植物(有吗?)生物……

米罗一边听一边想卡妙真的很适合当老师,说起跟自己不相关的事思路清晰、条理分明,而且举一反三逻辑性强,停都停不下来——说起来,这点倒是一直没变。

可是卡妙这个人,却的确变了。

 

从星座的角度而言,在多数人一生也未必能见到的天王星以及希腊神话中无所不晓的智慧大神乌拉诺斯守护下的水瓶座内心冷静理智,态度淡然甚至可以说是超然,坚持追求自由,而且往往不按牌理出牌。

米罗记忆中的卡妙基本符合上述条件。这也是米罗当年无法和卡妙做朋友的主要原因:卡妙太注重自由了——精神上、思想上、乃至感情上的自由——他貌似可以属于任何一个集体,实际上却只属于他自己。卡妙不会主动去黏别人,也不希望别人黏上自己,尽管他只会在礼仪允许的范围内默默抵抗。

这一切,米罗都看在眼里。他的第七感在众黄金中充其量算中等,第六感可绝对高居榜首,只是成长过程中他有很长时间不愿意去想某些事而已。就一般而言,他是个对自己十分诚实的孩子,不愿意在洞悉了事实之后继续欺骗自己。

 

如果说七岁前的卡妙的眼睛像流水,轻灵而难以捉摸,那么十五岁的卡妙的眼睛就像坚冰,寒冷彻骨没错,却也有了固定的形态,不再是九霄云外飘忽不定的谜团。

流水什么时候结成了冰?是在八年前的那一场暴风雪中瞬间冻结,还是这八年来一点一滴凝聚而成?不管是哪种途径,结果都是一样:现在的卡妙,已经有了他不得不在乎的东西……

日后米罗回首往事得出结论:就是这双冰蓝的眼睛使他决定和卡妙做朋友的;他给自己留下的选择范围毕竟不大,而根据当时分析,卡妙已不是幼年那个对什么都不在意的瓶座孩子。

 

仔细想一想,这真是一段从头到尾莫名其妙的友谊。蝎座和瓶座的性格迥然不同,却又不属于相辅相成的互补类型。两人对于感情中‘理想的距离’这一概念的解释,尤其不同:米罗认为那等于‘想来随时可以来’,卡妙却把它看作‘想走随时可以走’。

不能否认,在建立友谊的初期,米罗和卡妙都忍让了不少。只是两人的表面功夫都太过完美,以至于摸索出常规相处方式后很久,米罗还在思索卡妙是真的认同了现况,还是出于礼貌不想过于深究。

但渐渐的,他懒得再想这些,因为他真的喜欢卡妙了。

米罗是个热情似火的人。在最后那几年越来越微妙的局势下,他十分孤独,而这对他来说是难以忍受的:他的火足以温暖他关心的每一个人,如果身边一个人不剩的话,那般炽热的火也足以把他自己烧成灰烬。从这个角度来看,也许在那段岁月里他不喜欢上身边的人——哪怕那是以处理感情时态度淡然著称的水瓶座——才算新鲜。

可是无论如何,米罗把卡妙当成好朋友了。他逐渐习惯了彼此经常造访却从不久留的相处方式,乐衷于一阵风似的‘吹’到东西伯利亚闲聊,然后在卡妙开始显得疲倦的第一时间叫一声‘妙妙’并在后者的抗议声中大笑离去,也期待卡妙不时夹着一股寒风两瓶伏特加三斤鳕鱼出现在他在米洛斯岛上的住家里,因为卡妙在这些东西收拾完之前是不会走的。他逐渐发现卡妙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涉猎广泛什么都能聊上几句而且善于思考讲求逻辑,只要不对他不愿意谈的话题追根究底就一切完美。

这段颤颤悠悠的友谊,总共维持了五年。

 


 

 

米罗记得他第一次看到卡妙落泪。那年他已十九岁,和卡妙深交四年有余,觉得已经很了解对方。跟儿时相比,他纯粹激烈依旧,却不再要求别人和自己一样;也许卡妙根本不会对任何人关怀至斯,他想,但那不表示水瓶座不以他自己的方式重视这段友情。这应该够了,也许吧。

卡妙的性格他多少也算了解;他不认为这辈子会有机会见到这个家伙的眼泪。

那天晚上他刚睡下不久,卡妙来了。这点本身就有些奇怪,因为熟知两地时差的他们并没有搅人清梦的习惯。

卡妙进屋后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比平时更强的寒气。米罗发现他的头发上结满了冰茬。

他挑亮灯火,在灶上热了一碗鸡汤放在对方面前。“出了什么事?”

“艾尔扎克死了。”

米罗闻声一震——他知道艾尔扎克是谁。

“他为了救师弟,自己被卷入旋涡。”卡妙继续说下去,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当时在圣域,向教皇汇报两名白鸟座预备员的进展,回去已经晚了。冰河被他抛上岸,他自己却……”

然后卡妙不说话了。米罗怔怔地看着他眼中逐渐溢出水晶般的泪珠。

他感到手足无措。

大抵被他视为朋友的人受委屈时,米罗属于绝对会替人家强出头的类型——轻声软语的安慰实在不符合他的风格——可现在总不能扁冰河一顿吧……虽然那小子勉强算是始作蛹者。

“我把冰河带回屋,他现在应该已经睡下了,”卡妙接着说下去,语气依旧平静。“然后我离开了,走得远远的——因为我真的很想把他从他自己打的冰洞扔进去。”

“……”能说什么?米罗不知道。他不是不善言辞,涉及真心话时除外。正因为他现在想安慰卡妙,所以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心里隐隐地痛着。 

可是为什么卡妙难过,他也心痛呢?

 

那时米罗忽然想抱卡妙一下,而他也的确这样做了:紧紧地搂着肩膀,微微地弓着背脊。潜意识中,仿佛这样可以替卡妙挡下些什么……

刚从海水里出来,头发还结着冰的卡妙当然是很冷的,可是米罗不在乎。他是热情起来可以燃烧一切的米罗,而他现在愿意把这股热量倾注在一人身上。他知道他这法子对卡妙来说也许不十分适用,但他眼下能做到的只有这个;蝎座极少具备用言语来开导别人的客观。

这是他第一次抱住卡妙,平时他们之间连无意识的接触都很少——米罗喜欢实质的感觉而卡妙注重精神(也仅仅是精神)上的沟通,在他们逐渐了解并习惯彼此的过程中,这是米罗最早牺牲掉的一条。

渐渐的,卡妙不冷了。米罗把脸埋在冰凉却至少不再结冰的石青色发丝里,闭上眼睛数了五下,然后放开手退后一步。

“好些了么?”

卡妙抬起头,双眼不再朦胧。“谢谢。”他站起身。

“你这就要走?”米罗对此不感到意外,但还是要确认一下。

“冰河一个人留在那里,我得回去。”

“就忍心把我一人留在这里?好狠心哇~~”米罗干嚎了几声,反手把卡妙往门外送:“快走吧,再不走我先吐!”

“我晓得。”卡妙在门外暂驻脚步,回头:“那么……再见了。”

“再见。”米罗笑嘻嘻地挥手——临行时呕卡妙一下,也算是他们相处的惯例之一。只要表演够夸张,卡妙绝不在意。

卡妙走后,他转身回屋,端起早就凉透的鸡汤看了半晌,一仰脖狠命咕嘟咕嘟灌了下去,古代犯人临上刑场时喝永别酒都没那么激动。

冷得龇牙,腻得揪心。

重新刷了一次牙以后,米罗再次上床,双手环抱着自己一夜未眠。

 

十九岁那年的某天晚上,对米罗而言意味着好几个第一次:

第一次见证卡妙的泪水,第一次拥抱,以及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陷得太深、太深。

 

卡妙失去弟子时的泪水使米罗尝到无助的滋味;日后每次回想起那个夜晚,这种认知还是使他的心脏一阵抽搐——卡妙跟眼泪根本是属于两个世界的存在,他再也不想看到那一幕。

任何一个人无聊时都想过:如果自己死了,身边的人会哭吗?米罗也不例外,可是在那一夜之后,他不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作为战士,短暂的寿命似乎是他们每个人的宿命,但如果可能,米罗衷心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处在能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的地位。

想念也好,薄情也罢,清冷如冰雪的水瓶座战士眼里不应该有水晶的存在。

十九岁时的米罗并不知道,还有一年,他就可以充分体会到这个希望的代价了。

 


 

 

战争来临得并不突然。

钟楼上的火钟燃起时,米罗正坐在天蝎宫外的台阶上,嘴角微微上翘。他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但他想不出别的表情。

——该来的,终于来了啊……

米罗不知道有几人和他一样,觉得维持现状也没什么不好。说什么暗潮汹涌,说什么逆天而为,聚集了成千上万条性命的地方难道还能上下齐心表里如一不成?重要的是能以足够强硬的手段保持平衡——而这一点,现在的教皇做得很好;他起码维护了这十三年的和平。米罗敢打赌,一旦江山易主,‘和平’将步‘真相’的后尘,成为这场战乱的第二个牺牲品。

退一步说,把一切都暴露在阳光下,就一定会更好么?为了正义划清界限,弟兄反目师徒成仇,又能有什么结果?中国有句古话:水清无鱼。

米罗很想告诉那帮闯宫的孩子,这个世界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可是立场不同的战士之间的语言就是拳头。这种沟通方式很对那些孩子的口味,却不对米罗的;单纯的孩子喜欢把一切变得简单明了,但米罗不喜欢。

有人说过,屠杀就是对生命的终级简化。

 

火钟燃到金牛宫时,卡妙来了。

米罗叫住他:“你去哪儿?”

“天平宫。你也知道,现在那一关无人把守。”

“凭什么要你去守?”米罗不干了。“我去,我这里近。”

“不用了。”卡妙回过头,脸色苍白得可怕。“教皇答应我了,我的弟子由我自己了断。”

米罗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卡妙转身出了天蝎宫。

米罗感到无所事事,不由回想起两天前见教皇时的情景:

那时大家已陆续回到圣域,教皇分别单独会见了他们每一个人。轮到米罗时,教皇问他,对即将来临的战斗有什么看法。

米罗笑了笑,用最客气的沉默传达了他对这种蠢问题的看法。战斗啊,早就开始了,不是吗?远一点说,十三年前的因种下了今日的果;近一点说,艾尔扎克的死已奏响了跟圣域扯得上关系的人的死亡序曲,那之后的众多白银伤亡则是高潮前的乐章(可怜的白银,到死都不能登上正规舞台),现在眼看就是最精彩的地方了。箭在弦上,再无退路;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

教皇又问,在他看来,结束一场战争的最快方法是什么?

米罗还是笑,笑得很冷。他回答,最快结束战争的方法就是赶紧输掉它。

教皇默然半晌,挥手叫他退下。米罗临出教皇厅时,听到教皇在笑,很沉重、很苦涩的笑声。

 

双子宫的火钟熄灭时,卡妙回来了。米罗第二次见到了卡妙的泪。“冰河他……”

“冰河再也不会战斗了。”卡妙没有多说,但也没有急着要走的意思。

米罗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他找不到自己能说出口的实话,索性什么都不说。其实他更想抱卡妙一下,只是两人都穿着圣衣,支楞巴杈的太硌。

良久,卡妙长吁了一口气。“我对冰河说过,为已死的人流泪是弱点,其实自己还不是一样。”

“……”米罗望着好友的侧面,发现自己还是问不出那个问题。

——如果我死了,你也会哭吗?

“有稍许弱点也不是坏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太过完美的人活着太累。”卡妙的手颤了一下;米罗知道他们想到了同一个名字。

“不过,”卡妙顿了顿,声音很轻也很坚决:“我不会再为别人流泪了。”

艾尔扎克。冰河。米罗心情复杂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他们死了,卡妙的泪也流尽了吗?“那样也好,”他习惯性地笑着,语气中一如既往地夹了几分善意的嘲讽。“你刚才那副尊容实在不怎么样。”

卡妙笑了笑,轻轻地松开手。“我要回水瓶宫了,保重。”

米罗心头一热。“你也要保重哦,妙妙~~”

他心情忽然变得很好,面带笑容地目送卡妙离去。

就在此时,下方巨蟹座的小宇宙消失了……

 

卡妙没有说谎;他此生再未为任何人流泪——因为几个小时后,他就作为十二宫之战的第三个牺牲者,永远倒在水瓶宫的地上了。

米罗见到他时,战斗已经结束。冰冷的尸体伏卧在同样冰冷的地板上,四周落满了霜。

米罗小心地帮卡妙除下圣衣,然后开始替他打理。卡妙对穿着向来不讲究,米罗在衣柜里翻了半天都没找到什么正式服装,只得自己挑几件搭配顺眼的权作下葬时的殓衣。

卡妙已经死了,他带着最后的微笑,再也不会流泪;

可是米罗还活着。

所以他抱着替卡妙选好的衣服,哭了。


Killing/Is the ultimate simplification of life. —Hugh Macdiarmid, England's Double Knavery
The quickest way of ending a war is to lose it. —George Orwell, Polemic, 'Second Thoughts on James Burnham'
(为了写英文作文翻过几本名人名言,因喜欢而记住的却都是这样的东西……我的RPWT啊~~)

 


 

 

“如果我必须在背叛自己的祖国和背叛自己的朋友之间作出选择,我希望我有足够的勇气背叛祖国。”——福斯特

米罗闲下来无聊时想,如果披上冥衣的卡妙当时没有手足相残,而是直接邀请他加入,他说不定就答应了。

 

“沙加——!!!”

亚尔迪好歹是死在外敌手里,米罗悲痛之余也为他死得像个战士而骄傲,可是沙加,沙加……!!

守宫诸人中,他是最后一个到达处女宫的,因为他是后六宫仅存的守宫者,他不能擅自离开。

何况他也不能相信,下方那三个熟悉的小宇宙真的会背叛。

可是当他赶到处女宫时,他看到了沙加的念珠。

 

刚来到圣域时,大家都还小,小得对自己的故乡没有太多印象,只有血脉里的依恋与憧憬。米罗记得那时沙加手中就常拿着一串念珠,似模似样地念着佛经;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还试图敲木鱼,被大家以AE威胁才作罢。不过他的行为并不希奇,因为几乎每个背井离乡的伙伴都模仿过一些故乡习俗,似是而非让人哭笑不得。

然后,在漫长的岁月里,大家天各一方,谁也见不着谁。米罗是土生土长的希腊人,但当他一个人在米洛斯岛的沙滩上画圣域的平面图时,他也开始懂当初大家在干什么了。

每个人在成长过程中都会遇上一个问题:“我到底是谁?”被神选中的人比常人来得早,而被神选中翻山越岭来到异乡的孩子尤其早。他们是孩子,也是战士;要维护和平,却又要充当制裁者;相信友情,但必须质疑友情……答案每个人都有一个,只是各不相同。

米罗十五岁时在印度见过沙加。那时沙加手里还握着一串念珠,脸上的表情让他不期想起寺庙里壁画上拈花一笑的佛佗。他知道沙加已经找到自己的答案。

斗转星移间,十二宫的守护者都已成人。米罗几次在圣域遇见沙加,后者手中依旧握着一串念珠。或许是十多年前的那串,或许这种东西也需要保养替换,他不知道,也无意知道——虽然他怀疑过沙加是否用了强力胶,使念珠和手再也不分开。

 

都说黄金圣斗士之间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都说千百年来他们并肩作战永不分离,那么为什么?为什么??

米罗不知道。他已想不了那么多。

“我们的体力已经不行了,只能勉强站在这儿……但我们有支持精神的小宇宙……这就是曾经显现过一次的AE的力量,我们不在乎再出手一次……就像对付沙加一样,除掉你们!”

是吗……这就是答案?

“撒加,你不要忘了……”

“我们也是三位黄金圣斗士!”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大家都迷上了占星学,负责照顾他们的撒加和艾俄洛斯于是找来了一大堆与星座传说性格有关的书籍给大家看;米罗后来自己去查水瓶座的资料时才发现当时他们拿到的是经过删节的儿童版,不过他一直没敢问卡妙知不知道希腊神话中甘尼美德和宙斯的真正关系。

有一次大家聊到天蝎座的来历时,米罗随口提起蝎座下诞生的人多半报复心强,迪斯马斯克立刻坏笑着接口:“大家听好了呀,千万别随便惹小米生气哦!”

米罗记得当时他笑了笑,开始大谈巨蟹座的温柔——地球人都知道,这是迪斯最忌讳的话题——并如愿换来后者的惨叫:“你这报复心也太强了吧?!”

米罗没有纠正他——这不过是最基本的以牙还牙而已——因为他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他很了解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有一团黑色火焰随时准备燃烧;而一旦燃烧起来,那种执着将远远超出多数人的理解范围。

他希望他的朋友们永远不要见证那一面的他。永远。

 

卡妙的冥衣是深蓝与深紫的混合体,花纹和圣衣版不同,整体的设计却一般无二。有那么一瞬间,米罗有些走神地想,冥界是不是给他们每人准备了一套符合自己星座的冥衣?神秘的靛蓝会不会比耀眼的金黄更适合幸运色为黑色与深红的天蝎座?

然后他清醒过来。他还在处女宫,沙加还是死了,他们还是要使用AE。

战友对战友。禁招对禁招。

米罗幼年印象中的撒加温柔可亲,修罗老成稳重;他近几年跟卡妙走得最近,但那不表示他舍弃了旧交:就算你面目全非,只要你不率先绝交,他依旧是愿为你两肋插刀的米罗。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从地狱回来的朋友杀了自己昔日的同伴。

禁忌的招术在空中撞击的那一刹那,米罗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只要能把你送回地狱,我不介意奉陪。

 

当然,不久以后米罗被告知了另一个版本的事实。

于是天还是蓝的云还是白的世界还是美好的,他只想宰了自己而已。


I hate the idea of causes, and if I have to choose between betraying my country and betraying my friend, I hope I shall have the guts to betray my country. —Edward Morgan Forster: Two Cheers for Demoracy, 'What I Believe'

 


 

 

黄金圣斗士中蓝眼睛的不少,但每个人都拥有只属于自己的蓝色。

比方说吧,撒加的蓝是海蓝,深沉与广播兼备,还带着几分沧桑;阿布罗狄的蓝是天蓝,清澈见底但穷极一生也触摸不到;卡妙的蓝自然是冰蓝,多数人因怕冷而不敢上前,因此不知道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有多纯净、安宁。

米罗知道;他曾经以为他会是唯一知道的人——卡妙决不轻易让人接近那如晴雪般美好的圣地。

可是,当冰雪融化时,那就另当别论了。

 

圣战结束后,隶属雅典娜的亡灵分拨再次渡过冥河。卡隆这次受了上司嘱咐,没敢要钱,所以大家三三两两地登上了渡船。

米罗拖拖拉拉地一直落到队伍最后,故作轻松地四下打量:艾欧利亚、亚尔迪、穆、沙加几人已经走了,迪斯马斯克和阿布罗狄这会儿应该也到了对岸,修罗还在和艾俄洛斯说话,估计一时半会儿道不完歉(说起来修罗也真够可以的,每次同伴之间兵戎相见都有他的份;米罗打从心底佩服他的坚忍),撒加和加隆那边看来短期内也说不完,史昂和童虎更是干脆坐下了,大有要话一下二百年家常的气势;至于那些白银圣斗士,本来就不习惯和黄金级别的打交道,一早便溜了……

自从叹息墙之后,他还没跟卡妙说上话呢,也不知道是谁在躲谁。

米罗看向卡妙。水瓶座战士现在穿的即不是圣衣,也不是冥衣——他仔细一想,就认出了自己当日给卡妙挑的殓衣。

冥河的水还在荡漾。

河里冤魂的叫声依旧凄厉。

米罗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过去。

“……你怎么现在还穿这身。”对现阶段没有实体只有灵魂的他们来说,衣服不过是想象力的产物。他自己现在穿的就是最简单的衬衣长裤;事实上,所有人不约而同选择了休闲装——没有人无聊到给自己想象一套圣衣。

卡妙拉了拉衣领。“你说这个?”他的表情很轻松,甚至还带了一丝微笑。

“嗯。”米罗回想起把衣服套在冰冷的尸体上的感觉,笑不出来。

“式样颜色都搭配得不错啊,”卡妙还是若无其事:“你给我选的,我为什么不穿?”

“……你喜欢就好。”米罗试图忘记那出现了片刻的不协调感;现在不是追究这种事的时候。“我们一起走?”渡船已经快到岸边了。

“可以。”卡妙望向逐渐靠近的渡船,似乎有些感慨:“总算不用挤上船了……”

“挤?”米罗没明白。

“上次过来时,撒加、迪斯、修罗、阿布、还有我,五个人乘一艘小船,还不包括摆渡的卡隆,”卡妙笑笑。“回去更惨,原班人马一个没少,还添了位前教皇大人。”

“因为卡隆要收钱?”米罗不禁莞尔。

“没错。第一次阿布贡献了一串玛瑙手链,第二次轮到我,捐了一把钻石——寒冰地狱就地取材,曙光女神义务加工,现在应该还没化。”

米罗笑出了声。印象中,卡妙难得开玩笑——这应该是好现象,不是吗?“他现在估计必须还你了;我刚才看见他掏出一串链子交给阿布。”

“拜托,我要那玩意儿干什么。”卡妙嘀咕着向已经靠岸的小船走去。“那几位看来都不急,我们走吧。”

“哎。”米罗答应着快步跟上,心里却还在揣摩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卡妙有些不一样了,他说不清具体的改变,但就是不一样。

地狱永远的摆渡人见他们来了,没有说话,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布袋,递了出去。米罗注意到卡妙只犹豫了一下便收下布袋,随即上船。

卡隆等他们两人坐稳,将桨一荡,小船便滑向河中央,整个过程一片肃静——虽然战争已经过去,但分别属于阳光与黑暗的人们依旧没有共同语言。

滑着滑着,米罗的注意力忽然被卡妙手中的布袋吸引过去:原本棱角分明的袋子已经软了下来,下方还有水缓缓渗出。[不是不会化吗?]他不想惊动卡隆,用小宇宙发问。

[是我让它融化的;反正也带不走,]卡妙回答:[它跟阿布的手链不同,是地狱的产物,在人间没有相应的存在。]

[那样的话留给卡隆也好啊,那家伙够可怜的了。]说实在的,米罗看不起这个眼中只有钱的冥斗士,但想必任何人年复一年地在冥河上摆渡都正常不了多久。

卡妙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想继续伪装了。]他松开手,已经渗透的布袋便无声地落入水中,再无踪迹。

米罗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他再次看向卡妙。昔日的水瓶座战士面向前方,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眼神平和而轻松,如同卸下了长久以来一直背负的担子,自由无比。

于是米罗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不对劲了:因为现在卡妙的眼睛里不再有坚持。

他不是没见过这双眼睛,但那是十三年前;那时这双眼睛属于一个没把任何人当真的孩子。

 


 

 

该继续前进了。

——可是舍不得呀。

那就一起走吧。

——可是方向不同啊。

那么原地绕圈子吧。

 

复活后大家的生活本质上没什么改变,虽然在外人看来未必如此。

“什么叫没改变?撒加正式当上教皇了。”

“摘下一张面具而已。”

“纱织小姐作为女神的转世已获得三界承认。”

“成天还在日本当她的富贵人家大小姐。”

“黄金圣斗士不再分散在世界各地。”

“起居作息半点没变,只是地点由修炼地换作十二宫罢了。”

“好了,我不和你争论这个,”穆笑着端起茶壶,注满两人的瓷杯。“你和卡妙现在怎样了?”

“你以为呢?当然什么都没变,”米罗抓了一把小饼干,一个一个抛上天然后用嘴巴接住,回答得含糊不清。“对了,虽然我作为吃白食的没多少发言权,但白羊宫除了饼干就没别的吗?上次某只食肉猫科动物就抱怨了。”

“你和小艾不常来,我这里只有沙加是常客,”穆笑容不减。“没全变成素食就算客气了。不过卡妙是不是又在搞什么新花样?你三天内来了两回,不寻常啊。”

“那家伙最近在学吉他,我不想打扰他。”

“原来如此。”

 

硬要说有什么改变的话,也许就是天蝎座与白羊座的交情比往日深了些吧……虽然,米罗不认为这是什么真正的变化:穆只是把多年来和沙加辩论哲学时锻炼出来的口才拿出来在他人身上练习,不甘寂寞一下——至于他自己,一直以来追逐的也是另外一人的身影。

从某方面来讲,穆和卡妙感觉很像。

区别?当然是有的,其中最大也是最要紧的区别就是米罗从来没有像喜欢卡妙那样喜欢过穆。穆是个很好的朋友,仅此而已;他们对此心知肚明,就和米罗明白自己虽然不会被白羊宫拒之门外,但跟沙加的受欢迎程度压根不在同一级别一样。

因为明白,所以从未有过任何困扰。

想来的时候来,想走的时候走,说什么都没关系——十二宫没有好嚼舌根的小人——这是米罗私下给他们之间的关系下的定义。其实这跟他与卡妙最初的关系颇为神似,只是此时已非彼时。如果当时他选择了帕米尔而非东西伯利亚,今天或许会大不相同——又或许只不过交换烦恼的对象罢了。他们的性格早已成型,不会因选择而改变。

不过怎样的假想都没有用,现状就是:他们是朋友,就这么简单。

尽管有时穆更像米罗的义务心理辅导员。

 

“喂,穆。”米罗坐在天蝎宫的窗台上,腿一下下地荡着。远方西下的落日在他眼中燃烧,金黄色的余晖温柔地洒在他身上,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古代一座镀了金的雕塑。“你觉得怎样才能使朋友之间的距离缩短?”

“你们已经是最好的朋友了,还想怎样缩短?”穆根本不用问米罗脑子里想的是谁。

“‘最好’还有极限吗?”

“……”穆侧头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大家复活快半年了,你们和之前比起来,完全没有差别?”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我们还是最亲密的朋友,但有时我真的觉得那只是出于习惯。”米罗的嘴角向上翘了一下,算是笑过了。“又或者说,我们都是在给对方配戏。”

 

卡妙还是和很久以来一样,随时欢迎他去聊天。水瓶宫的壁橱继承了东西伯利亚小屋里的冰镇烈酒鳕鱼鹿肉。米罗知道自己任何时候都可以像风一样‘吹’到水瓶宫,只要他记住在卡妙疲倦了的时候自动告辞。他可以叫卡妙‘妙妙’,但仅限于临走时一次,因为卡妙出于形式还是必须抗议一下,一如五年来近乎每次告别。

同样的事。同样的人。

米罗觉得自己像是坐在火车上,沿着没有岔口的轨道圈,不断地重复同样的旅程。

他喜欢卡妙,并觉得卡妙比他之前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来得更近——蝎座的激烈往往让人误以为每个朋友都得到了百分之百的亲密无间,但实际上鲜有哪个星座比天蝎更擅长维护个人隐私。他与卡妙之间那种可以让人放心的亲切感使他着迷,但……难道他们不能再近一些?

 

“你跟我讲的这些话,也跟卡妙说过吗?”穆轻轻地搅着刚泡好的咖啡,一股甜中带苦的芳香在空气中弥漫。

“有些事我就算谁都不告诉,也会告诉他,”米罗还在看夕阳,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芒也还在他眼中顽强地燃烧着。“还有些事,我告诉谁都可以,就是不会告诉他。”

穆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米罗逛进水瓶宫时,卡妙正在练吉他。“早啊,米罗,你等一下,我这就——”

他赶紧挥手。“你弹你的,我听便是。”

卡妙闻言一笑,低头继续拨弄他的琴弦。米罗随便选了把椅子坐下,半认真地听着。

算起来,卡妙这吉他也练了一段时日了。米罗记得在东西伯利亚就听他说过想学乐器,只是当时言者无心,听者更无意:都是极可能活不过少年的战士啊,‘未来’是他们负担不起的奢侈。这次复活后没多久卡妙就弄来了一把吉他,对着书自学得挺带劲——米罗没研究过音乐,只能凭感觉说,卡妙已经弹得相当不赖。

“对了,卡妙,你现在都能弹什么了?”

“记得调子的那几支曲子,差不多都能按出来,”卡妙停止指法练习,好奇地抬起头:“当然,节奏快了不行……你想听什么?”

米罗想了想。“《友谊地久天长》。”那支曲子卡妙应该记得;小时候撒加没少给大家唱。

怎能忘记旧日朋友
心中能不怀想?
旧日朋友岂能相忘
友谊地久天长……

悠扬的旋律在水瓶宫里回荡,米罗闭上眼睛,轻声跟着哼唱:“友谊万岁,友谊万岁,举杯痛饮,同声歌颂友谊地久天长……”

他是认真的,每一个字都是。

 

“喂,米罗,你有没有——哇啊!”艾欧利亚及时抱住门,没让自己和地面亲密接触。“你这里什么时候开战场了?”

米罗把头从书中抬起了两秒。“啊,这两天没收拾,全摊开了是有点儿乱,没摔着吧?”

艾欧利亚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堆堆书籍。“你到底在查什么?摆开这么多书?”

“收集俄罗斯民歌。”米罗合上手中的大厚本,在笔记本里注了几个字,又从身后的书堆里抽出一本更厚的在膝上摊开。“我没以为会这么麻烦。”

“麻烦?这里简直就是乐谱的世界了,”艾欧利亚直摇头。“你研究这个干什么?”

“我乐意。”其实是卡妙前次说想找俄文歌曲的,但艾欧利亚毕竟不是穆——米罗不怕承认任何自己干下的事,但他讨厌因此造成的误解——何况严格来看说他自己乐意也没错;卡妙的确没要求他帮忙。

“你无聊,”艾欧利亚回了一句,探头看米罗正在翻阅的歌本。“咦?你会俄文?”

“会一点。”好歹他也是东西伯利亚的常客——虽然他的语言能力仅限于口头表达而已,书面就差得很了。“你来找我有事么?”

“只是没事想找人过招罢了……你忙你的,我去看我哥。”

 

“没想象中那么惨嘛……”

米罗闻声抬头,见穆站在门口,似笑非笑。“什么惨不惨的?”

“小艾昨天经过白羊宫时,提到你这里满目狼藉;是你已经收拾了,还是本来就没那么糟糕?”

“收拾掉了,那些书一本不剩,全部物归原主。”到了和平年代,黄金圣斗士的光速行动也就剩这点用途。“他还说了什么没有?”

“没有;小艾不会想那么多。”穆的目光落在米罗手中的装订本上。“让我看看,可以吗?”

“行,反正我弄完了。”穆出现前五分钟他刚装订好复印下来的乐谱。“我打算校对一遍再给卡妙,你若想帮忙我倒不介意。”

“算了吧,”穆微笑。“我们几个里头懂俄文的就你们俩。”

“那就下次再劳你了——卡妙说,他还想学中文歌曲。”

“……你有没有听过‘节制’这个词?”

“没有,”米罗装傻。“你今天就是特地看我热闹来的?”

“可以这么说,”穆同意。“也是想问你一句:你至今做了这么多,到底图什么?”

米罗皱起眉毛;潜意识中,他很讨厌这种问题,倒好像他指望什么回报似的。“我愿意做就做,没想那么多。”

“……”穆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穆半合上眼睛,轻轻地哼了一段歌曲。“上次回修炼地,在那附近学的;卡妙不是要找中文歌吗?这首旋律蛮简单的,弹起来应该不难。”

“你想说什么?”米罗还是那句——穆不是第一次玩深沉了。

“这是歌词。”穆显然有备而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左半边是对米罗来说不亚于有字天书的方块字,右半边则注满了翻译。“你慢慢看吧,我告辞了。”

 

穆走后,米罗看了一遍他留下来的歌词,然后捏成纸团扔了出去。

卿卿我我难长久
何不平平淡淡活到老
真真假假怨人生
不如轻轻松松过一生……

他大致知道穆要说什么,但他不在乎那一套。白羊座的火焰因其过早地脱离了星座的轨道而在沉默中灭亡,可是他不一样;他是偏激而决绝的蝎子,他只懂得最直接最纯粹的表达方式。

蝎座的词典里从来没有过‘平淡’。


歌词出处:

《友谊地久天长》(苏格兰文:Auld Lang Syne)
罗伯特·朋斯词
费里斯改编
邓映易译配

《真心真意过一生》
陈志远词
陈乐融曲

methanol @ 2005-09-28 17:50:26
查看本分类的所有网志:圣文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