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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谈

交谈  

 

胡子

 

  

那天打车去东站,和司机聊起来。

 

他的长相很像某个监狱里刚释放出来的罪犯,头发蓬乱,胡子蓄得很浓一把。我注意到车台上驾驶员的证件照,是一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脸面干净,虎视眈眈的模样。

 

“这个照片是你的吗?”我不禁问道。

 

“是啊。”他瞥了一眼证件,这样答道。

 

“你还是不养胡子比较好。”

 

“是啊,”他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趁此机会,我看了看他唇上不太整齐的浓须,又粗又硬,像钢丝一样四处伸张。他接着说:“以前用手拔的,后来越来越多,只好用剃须刀,谁知现在剃也剃不干净了。”

 

“你要用吉列的刀片,比较好一些,还有要放些剃须沫。”我好心建议。

 

“索性就不刮了,还是用拔比较好,连毛囊一并拔起来,新的胡须长出来,头也是尖的,就显得软些,现在我的胡子又粗又硬。”他有点无可奈何,不过话似乎就这样多了起来。

 

他开始向我诉苦,说现在开车也很烦,特别是堵车的时候,人特别烦燥,很想打人、砸东西。

 

我说:“这样对身体不好,堵车的时候应该打开电台或CD,听些悠扬的音乐,这样会好一些,尽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吧。”

 

“没用的,人就是很烦,我打开窗就骂人,管他呢。”

 

“中医说过,百病之源来自心里,就算你很郁闷、烦燥,情况很糟,你也应该深口大呼吸,多呼吸几次,把心给平静下来,否则,特别是在行车途中,很容易发生意外。”

 

“我知道,你说得很对,但有时就是控制不住。”他说,其实撇开他的胡须,他应该算得上年轻和帅气,可是胡须遮盖了他的干净与灵气,很可惜。

 

“除了这些,你应该在业余时间多参加自己感兴趣的活动,比如看看书、打打球、看看电影啊,生活已经很烦了,应该及时行乐,享受工作以外的轻松。”我以身说教,而且说得头头是道,其实说的时候样样都对,真正实践起来却是很难。

 

“哪里还会有时间去运动啊玩啊,家里面已经有一大堆东西好忙了……”他恢复了垂头丧气的模样,我看见了他无奈的表情,也不想再说什么了,因为我发觉即使我再花费一个小时对他说教,也是没有用的。而且我自己学的知识并不多,怎么还能去教别人呢?幸好车子也到东站了,我拎起一大包东西下了车,司机跟我友好的说再见。希望他及早剃掉那堆杂乱的胡须吧。

  

水处理

  

下午冒着大太阳去浙工大借书,出了一身的汗。靠近年关了,天气还这么热,真是少有的事,据报纸上说这几天气温最高可达24度。

 

到了学校,我一走进门便意识到冷冰冰的气息,一问管门的大爷,图书馆果然闭馆,倒不是提前放假,而是互联网什么出了故障,要停借两天。

 

大爷说:“门上贴了告示,自己去看看吧。”

 

我便上了二楼,有另一个学生正俯身看着门口的通知。

 

“怎么了?不能借吗?”

 

“说是电脑出问题了……”那学生回答,看起来有点愤愤的样子。

 

我看了半天通知,密密麻麻全是时间安排。看得头晕。

 

学生问我:“你是这个学校的吗?”

 

我说:“不是,我校外的,你应该是这里的吧?”

 

他挥了挥手上那一大本的书,说:“不是,我是浙大的。”

 

“浙大还来这个学校借书?”

 

“离我家比较近,我就来借了。”

 

“浙大借书好像可以借五本哦……”

 

于是,我们一起从楼梯走下来,然后一起往校门口走。其间,他跟我讲了很多化学方面的东西。这倒是比较新奇的,我在学校的时候化学、物理学得最差了,想再了解这方面的知识也是不可能了,现在倒有点怀念起实验室的有趣故事来了。

 

那学生长着一个大大的脑袋,脸上肉很多,包括嘴唇也是丰厚的,他走路两脚分得很开,远远的以为是个弱智儿。也许弱智儿和天才都一样,在走路的时候一边走一边思考,所以从来不注意自己的形象。

 

他跟我讲了一堆什么氧离子、钠离子和氯离子同时放入水中,能分离出一种新型的防护膜,起到延缓水对铁的氧化作用,也就是说能延缓铁的生锈。

 

“那只是延缓而已,不能阻止氧化吧?”我问道。

 

“是的啊……”他似乎谈这个特别感兴趣,滔滔不绝,而且说话因为急,显得断断续续,我听得不是特别明白。

 

“我认识台湾的一个老师,他说中国现在的水处理技术摆到台湾只能算是三四十年前的水平……为什么台湾不回归中国,就是日本怕回归后,中国的技术水平超越日本。”

 

其实,我对水处理技术真的是一窍不通,但看得出这个小伙子对未来充满了信心。我鼓励他:“不错啊,你应该努力读到博士,像这个专业一定要读得学位越高越好。”

 

“我打算去台湾留学,拜在这位老师膝下,他已经八十多岁了……”

 

“现在大学本科生可以直接去台湾留学吗?”

 

“应该可以吧,”他眨眨眼睛,犹豫地说道:“我还认识这个学校一位博士生导师,他对这方面也很有研究,但是他掌握的都是理论方面的知识,实践这一块不太懂。像做水处理的话,实践是很重要的。”

 

当然,我们聊了很多,聊到读美国学术著作的原作,聊到互联网上的信息。我认为他如果学这些高技术含量的课程,像杭州这些小图书馆已经无法满足他,必须去读外国的东西,学习更广的知识。他无可奈何的说:“外国网站上的学术论著都是要收费的。”

 

我们聊得很开心,到十字路口分的手,看着他分得很开的两条腿一径走着,耷拉着个大脑袋,觉得后生可畏,自己活了一大把年纪,不知何时被他们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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