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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名状》:规则世界的分崩离析

《投名状》:规则世界的分崩离析

 
  

去看《投名状》是冲着陈可辛去的,很喜欢他之前的《甜蜜蜜》。《如果·爱》只能算一般,很多套路都是学百老汇,只有现实部分还能唤起我一丝感慨。当然,看完《投名状》就觉得他的技艺又精湛了不少,而且与前不同的是,这部电影以男性为主,整部片子只徐静蕾一女也是灰头土脸,从架势上说,陈可辛是下了苦功的,但在电影中他似乎有意在“克制”。

 

整个故事囿制于一种兄弟、江湖的盟约,而人物囿制于自身的野心,或者一种信念之中。在《集结号》中,我可以看到人物内心世界的迸发,可在这部戏里没有。三位男性都在维护一种利益,保护一种秩序,可是有人退出了,另外的人就不同意了,这直接造成了一种矛盾力的对抗。《集结号》也是讲战场上男人间的兄弟情谊,但是最终体现在一个人身上的那种坚守,《投名状》恰恰相反,因为一个人野心的扩大,而不顾弟兄死生,最终导致悲剧。两部片子,我先看的是《投名状》,很喜欢,看了《集结号》后,我更喜欢后者。因为前者太过决绝,而后者有温婉的地方——两个战争片都很震憾,场景也很宏大,但是《投名状》是一种人性的蜕变和秩序的分崩离析,而《集结号》是从绝望之中堆积起信念,前者带给我们悲叹同时,没更多东西;后者是一种精神重塑的模式,让我们心中对英雄有了重新定义。

 

 

但,《投名状》是成功的。战争场面恢宏、大气,有它的遮掩与艺术性的处理,比如几场以少攻众之战,除了智取,更增添了一些巧合性——比如赵二虎夜闯苏州将军幕府那场戏,对方已经耽迷于鸦片与昆曲的糜烂氛围中,其实他陷入的是自责与内咎的无能状态,所以借机自杀。这在真实的战场很少碰到,就算有,赵二虎想活着出门也是鲜事。这些地方,导演故意以虚处着手,把人心作为了战役逻辑“棋盘”上的一着,严丝合缝之中融入了文化意态;而接着,处决那么多俘虏,是兄弟友情的第一次重大分歧,一方以大局为重,执意要杀,不顾战场规则,另一方则以良心为凭,看似统统有理,但显然,放置于当今社会看来,更多人同情赵二虎,而藐视庞青云。这场杀戏,剑拔弩张,镜头上显现的是演员们的面孔,而没有远景,没有客观镜头,这也是导演的聪明之举——避免了箭射穿演员的特效制作,且反映了人物内心矛盾,其实从这些手法上仍然可以看出陈可辛没有完全跳脱文艺片的桎梏,因为常常当导演无所是从的时候,就只能靠吃“老本”。

 

电影的前半段,战争场面灰暗、冷冽,而后半段,逐渐回到了一种情理的铺排。京剧形式的穿插我觉得是一个很妙的手法,将人物编排进去传唱至今——故事本来就是清末四大奇案之一,与《杨乃武与小白菜》一样,京剧有一出戏就叫《刺马》,即指此事。失望的是,最后一场戏,导演并没有拍好。在兄弟相残之下,权力欲望的膨胀如此赤裸相袒,而且朝廷密谋几道穿插过于简略,让庞青云的死太过简单。兄弟两人殊死搏斗一场戏拍得不够精彩,感觉陈导有些“黔驴技穷”。陈可辛自己也在采访中承认,他不懂歌舞,才去拍歌舞片,不懂战争片,才来拍战争片。他是一位善于挑战自我的导演,但一直是以学生的身份去拍。我只能说,前半段他做到了“狠”,而后半段,他又在自我陶醉……

 

我倒更喜欢三位男演员的表现,都很不错。尤其是李连杰,让我感觉已非纯粹的打戏演员,他把人物内心世界的细微变化刻画得很为细腻。而金城武,以他的眼睛倾述了很多,相比之下,刘德华饰演的赵二虎会比较好演一些。徐静蕾我觉得更适合时装片,古代服装穿在身上也脱不了那股现代气息,这不是演不演技的事,而完全是风格问题。

 

我仍然喜欢陈可辛的《甜蜜蜜》多一些,因为它让我感动。我想,导演拍的片应以在观众心目中所占价值比重来递增,如果让《投名状》脱去“战争”这一身豪华的袍子,剩下的,也许稀松平常,希望他能创作更多钻入人心的作品。

 

 

 

 

1224日平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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